吉光片羽 the fragments of life: 就是愛這樣看著枯枝的輪廓

愛這個房子，因為我愛陽光
我們的房子向南，晴朗的時候陽光會穿過玻璃窗
射進屋內照亮整個房子，入黑前根本不用開燈
早上起來牙還未擦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將全屋的窗簾打開
讓陽光任意妄為地灑進來
夏天的時候的確會有點熱，但個人耐熱能力高並不介意
到了冬天，陽光比暖氣還溫暖
房子都以白色為主，看著穿過窗紗透進來的陽光
那感覺真的很美好

紐約的天空很大，閒時愛望窗外藍天
逐步慢慢移動的飄遊著的白雲
如果可以的話，很想隨手拿一片雲寵養
除了靜看雲朵，還有樹

從小對樹沒有太大好感，只因聽過太多有關樹的傳言
小時候住的那條街道正中央有株老榕樹
老一輩常說老樹有靈性，不能隨便砍之
否則會遭遇不測云云，所以要對老榕樹尊尊敬敬
甚至有人將觀音關帝佛像土地公香蠋都放在樹下敬拜
而我除了對老榕樹有點敬怕之外，還有郊外的芭蕉樹
爸爸媽媽假日帶我們到郊外遠足
少不免見到芭蕉樹，第一次見到蕉樹很是興奮想拍照
但媽媽一句：不要亂來，蕉樹有樹精的
那個年代遠足時急小便很難找公廁，即使有也髒得可怕
媽媽於是會帶我們到草叢裡面小便，並唸唸有詞說：
「有怪莫怪，細路仔唔識世界」
那時候才明白，原來郊外的植物是不能開罪的
因為有樹精，冒犯樹精樹精會怪罪，所以一定要道歉
因此，小時候對樹我是又敬又畏的
沒事沒幹最好不要叫我走近它，不想給它看穿我對它有多害怕

在香港，高樓大廈比樹木還要高
要看樹，必定要到公園
一次經歷讓我開始對樹有所改觀
小學三年級時跟S和她的父母，還有好幾個同學到維園去
我們走到滿是樹木的一個範圍，S的爸爸教我們爬樹
對樹又敬又怕的我，第一次親身挑戰樹這個龐然大物
我們努力爬上樹後坐在樹幹上，見到的世界都變得不一樣了
因為看到了高處，看到了平日以我們本來的高度看不到的東西
那次的經歷很奇妙，到現在仍然記憶猶新
雖然不是爬到最高點
但那次我挑戰了對樹的畏懼，也挑戰了自己的膽量

慢慢地，我發現我喜愛的東西都有著樹的出現
《龍貓》裡頭，樹不停重覆出現
次子發現龍貓的地方是一個樹洞裡面的別有洞天
「Alice in Wonderland」的兔子也是引導Alice走進樹洞
走進夢幻之地

幾米愛將樹畫入他的插畫中，文字中也會提到樹
「2月14日
情人節的夜晚
疏落的星星在夜空中一閃一是。
走在淒冷的街角，一棵掛著
七彩燈球的枯樹，突然亮了起來
她忍不住哭了。」《向左走．向右走》

＊

「公園裡的大樹毫無來由地突然枯萎，葉子在瞬間落盡
黯淡無光的月亮垂掛在枯枝上，蕭瑟地迎風搖晃」《月亮忘記了》

＊

「我站上大樹，學習像鳥一樣飛翔。
當然知道有些事情不可能成真，
但，我還是想試試！
風來了，我努力揮動著雙手，
臨風飛舞...
感到無比無比的幸福。」《我的心每天開出一朵花》

＊

「冬天的樹影日漸稀疏，
路燈有一些感傷，一些抱歉。
我對它說：『沒關係，春天不遠了。』《照相本子》

＊

「他說：『愛我。』
我說：『留下愛的證據。』
他說：『不愛我。』
我說：『湮滅愛的證據。』
那些把愛情當成遊戲的戀人們，
熱戀時在大樹上狠狠刻下愛的記號，
分手後要用力刮除那些褪色的誓言。

對大樹來說，
那只不過是些皮外之傷，
它依然會繼續茁壯成長，
而我們輕佻浮濫的愛情，
卻總在秋葉落後，
草草收場。」《你們我們他們》

陳寧的一首詩成了My Little Airport的一首歌
裡面有提到李樹

「Tu me manques, tous les jours, tous les soirs
我把你的名字
栽種在一株李樹下
讓枝葉伸展
向天空表白
我無從訴說的愛」《節錄．藍白紅風格練習》

也斯舊詩集裡也有寫過樹：
「...樹的紋理有波濤
陰暗的腫疣外
沖積大片苔綠的新地
經過一朝雨露
陽光照著樹幹
生出一縷白煙」《節錄．雷聲與蟬鳴》

在出版社工作的那段日子我愛穿過公園步行上班下班
看著樹影婆娑，想起雷光夏漂亮的詞
「夏天的雨水飄落　寧靜公園
深夜的微風拂過　吹乾了樹」
在工作上，人們都說「樹大好遮蔭」
意即在大公司工作最好，人工高福利好，不怕被裁員
而事實呢？並無絕對
你想置身是非以外麼？只怕自己早已被捲進是非之中而不自知
我只相信自己的選擇，我只求簡單生活
所以在事業上，我沒有找過一株大樹
我只愛倚著小草生存

欣賞樹，始於看罷《乘著光影旅行》
李屏賓愛看樹葉在風裡跳舞聊天
從此我就欣賞樹在風中唱歌的聲音
風一吹，整株樹的樹葉就會跳舞
那沙沙作響的聲音很動聽

愛上樹，是由定居紐約開始
夏天的樹影在陽光照射下投到地上，大得可以遮蔭
秋天來了，葉子的綠色褪掉了，大樹換上一件黃金甲
風一來襲，黃色的葉子滿天漫飛，何其壯觀
冬天來了，翠葉落盡只剩枯枝跟寒風糾纏
但大樹從來沒有一點怨言
只是默默地守候，等待春天